[時事閒聊] 珍惜這段緣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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冬是院子裏公認的熱心人,誰家電器啥的有個毛病准會去找他。他呢,也樂意擔當義務修理工,但凡有人叫便欣然前往,從不推辭。

去年秋天,突然傳言冬得了絕症。我聽後十分震驚,那麼一個敦敦實實充滿活力的人,怎會是個晚期肝癌患者?我無論如何難以將二者聯繫在一起。然而真相是那麼不如人願,不久他就到西安看病去了。心裏不免有些沉重,想起家裏的煤氣灶、洗衣機都是他修好的,寫作用的電腦也是他幫著安裝的,就覺得老天真是無情,這麼好的人怎就得了那種病?繼而又替他妻子萍難過,她少年喪父吃了不少苦,現在又遇上這樣的事,真是太不幸了。

冬在西安呆了不久就回來了,由於肝臟已經糜爛,省城的醫院只得放棄治療。他們夫妻二人本來就人緣好,再加上冬的日子不多了,同事們紛紛去探望。我和丈夫一同去他家中,只見冬黝黑的面孔已變得消瘦,整個人看起來有些疲倦,神態卻很坦然。他說身上的肝血管瘤通過介入療法已初步得到控制。出來之後我倆議論,他也許還不知道自己得的是啥病。自從查明病情後,萍就一直瞞著他。轉念一想,又認為不大可能,如此聰明的一個人,不會那麼缺乏醫學常識,對診治的狀況渾然不覺,他一定是怕家人擔憂佯裝不知。心裏對冬更增加了幾分敬意,身心被病痛煎熬著還要故作輕鬆,算得上一個男子漢。夫妻倆強顏歡笑,各自把苦水往肚子裏咽,這是怎樣的情景啊!但願他們這場苦情“戲”演得長久點,不是也有癌症病人活十幾年的嗎?希望冬能多挨些時光。

接下來的日子似乎比較平靜。有時見冬在院內做輕微的活動,坐在椅子上曬太陽,有時則見他倆相跟著去醫院。一天早晨上班路上,遠遠地看見萍攙了冬邊走邊聊。已到中年的他們,像一對新婚燕爾的小青年,四目相對含情脈脈,眸子裏流溢著深深的憐愛,臉上露出幸福的微笑。我上前打招呼,得知兩人剛從醫院返回。我走過去之後又不由掉轉頭,默默望著冬和萍漸漸遠去的背影,一時心裏非常感動,人世間許多美好的畫面總是轉瞬即逝!我想他們骨子裏都明白,像這樣相依相伴牽手同走的路快要到盡頭了,所以才加倍地珍惜。

再後來,冬出來得越來越少了,病情一天天惡化。他家住一樓,我出出進進隔著玻璃窗總看見萍在廚房忙碌著。病人得少食多餐,想必萍在為冬設法弄一點可口的吃的吧?曲終人散的日子在臨近,冬又住進了醫院。情況已經很糟了,親友們前去做最後的告別,盼望他能活過最後一個中秋節。可偏偏就在八月十四日中午,冬撒手塵寰駕鶴西遊,給親人們的胸口留下永久的痛,過往的一切如南柯一夢。對於萍和兒子來說,往後的天空註定永遠是殘缺的了。上帝啊,你為什麼這麼殘忍!“怕有今日果有今日滿院同仁皆含悲/天上月圓地上人缺每臨佳節倍思親”這副挽聯深切地表達了人們悲痛的心情。冬的追悼會上好多人都哭了,哀悼一個好人的去世。

又是一年秋風起,逝者如落葉飄零,冬和萍的故事已劃上了句號。黃鶴一去不復返,白雲千載空悠悠。大千世界,芸芸眾生,兩個人走到一起,要穿越多少浩渺的時空。十年修得同船渡,百年修得共枕眠。然而時光又是最最無情的,當我們被瑣碎的生活麻木了心靈,不再熱切地注視對方,只知道喋喋不休地抱怨時,是否曾想過:日子在不知不覺中悄悄溜走,過去的都將一去不返。人生無常,等到一切都來不及時又將如何?

惜緣,珍惜每一天,珍惜生活所有的饋贈,別讓時光淡漠了情感。情感當像酒一樣,愈是年深日久愈醇厚。流逝的只是歲月,流不走的是回憶和憧憬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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